气温已经转暖,但还是突然连续下了两天雪。
我对雪这东西一直有“童年滤镜”。从 14 年去浙江上学开始,就很少能见到那种能让整个世界静音的大雪,整片天地白得发亮,总像怕吵着谁。
今天这场雪来得挺像现实:不合时宜、连续两天、也没有商量余地。你以为春天到了,但身体和生活都在说:别急。
倒春寒——离职随笔3与一段疲惫的空档#
2019 年第一次离职,我写了 《离职随笔》。2021 年第二次离职,我写了 《离职随笔2》 。2022 年第三次离职,我没写博客,转头去搞了个机械臂仿真 Demo。
2026 年第四次离职,我决定延续传统:这次我重写了机械臂仿真 Demo ,再来个《离职随笔3》。算是给自己留个“仪式感”。
最近两个月工作基本就停摆了,元旦前后先是几乎打了一个月 Dota2,瘾过了就都卸载了。随后就开始准备简历和面试。以前大环境好,找工作像“跳一跳”:跳一下,薪资涨一截。不过周期嘛,接下来几年肯定是经济下行。
这一个月面试下来,我的关键词只有一个:疲惫。
工作年限久了,面试要求就多了。你以为对方会问你“你会什么”,结果他们更喜欢问“你到底是不是你简历上那个人”。有对答如流、自信满满的时候,也有被怼得语无伦次的时候;更多时候就是“凑活”,勉强把流程走完。
有让我做 PPT 讲职业生涯的;有让我现场写代码的;最抽象的是跟我掰扯逻辑题的(一堆背景后,小白:我不知道。小黑:我知道你不知道。小白:我现在知道了。小黑:我现在也知道了。问:他们说的那张扑克?)。
无语又小骄傲一下,12 道逻辑思维全对。无语又难受一下,前 5 道最基础 C++ 知识题全错(做了一个小时公交车,人还是蒙的,刚进公司坐下就让我做题,密密麻麻的概念和打印的代码,看见就头疼直接瞎选了,坐那冷静一会认真开始看题之后就全对了)。
AI + 大环境,大家都怕踩雷。感觉最近面试,不是在考能力,是在考我能不能装作“状态很好”。说实话,找工作比欠薪还难受。那是一种非常朴素的感觉,欠薪是“你该得的没给你”,找工作是“你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再得”。
特别满意的工作肯定是没找到,合适的倒是有几个,就这样吧,下周一入职。
雪就这样下了,窗外白了,心里却空了一些。
白茫茫的世界——童年滤镜和 100 快的错觉#
老家在邯郸下面的一个小县城。初二那年下了一场大雪,第二天整个世界静悄悄的。学校在山脚下,河岸边,远处的树、近处的路、河面上的冰,全都被白色统一成了一幅画。那一幕把我美化了,印象深刻。如果问我目前为止见过最美的一幅画面是什么,大概率就是当时那一眼。
后来虽然去过很多地方,但童年滤镜这东西,从来不是“多走走就会被覆盖”的。它就跟个壁纸一样,偶尔亮一下,让我又想起那个干净、安静的世界。
22 年刚从杭州来到北京,冬天看到久违的白色世界,我很激动,跟同事分享:“下雪真好。”结果同事一脸愁容:“别下雪了,各种不方便。”那会只觉得他不解风情。
现在想想,他不是不解风情,他只是更早学会了“把雪当成现实”。
这几年我也开始学会另一件事:把钱当成现实。
工作久了,慢慢有了点存款,人就会开始想一个问题:钱怎么分配,怎么储蓄。以前我一直有个根深蒂固但又模糊的认知:“你不理财,财不理你。”仿佛只要把钱存银行,不去投资,它就会被通胀迅速吞掉,没几年就会被远远甩开。
最近时间多,我真正坐下来去思考了一下。
以前说自己有多少钱的时候,很少用“购买力”这个概念,而是用更直接的方式:我能买多少平,能买哪个系的车。其实也知道它不靠谱,还是下意识地这样评估。房价、车价,或者很多高价消费品,其实并不在通胀统计里。通胀统计的是一篮子日常消费,不是资产价格。
只看通胀本身,过去 25 年年化 2%;过去 10 年年化 1.6%;最近 5 年年化 1.2%(大概这个量级)。我晚上刚吃完的外卖 14 块。这么多年了,可乐还是 3 快。哦,可乐好像原来 2.5 ,它涨得很慢,慢到我好像忘了“它也涨过”。
我得到一个出乎我意料的结论:只要稍微挑挑银行和期限,普通存款其实是接近甚至超过通胀的。
那为什么我总觉得钱越来越不值钱?影响“体感”的,更多来自三样东西:房价、教育、医疗。它们涨得飞快,但在通胀统计里的权重却没那么高。所以过去我有一种错觉:好像所有东西都在涨价,钱越来越不够用。但如果把房价、教育和医疗单独拿出来看,日常消费本身的涨幅,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夸张。
说到这里,我会想起小时候的 100 块。
每次过年,是我小时候最开心的时候。家里的经济水平在亲戚里是最差的,过年时亲戚总会接济我们一二,比如给我妈几张超市购物卡,几百块。每年只有这个时候,在超市里,我妈才会允许我“挥霍”一下:可以随便买零食和一个玩具,但是总价格不能超过 100 快。
那时候觉得 100 块是天文数字。能买好多零食,能吃一整个寒假。平时偶尔有 5 块零花钱,也能跟同学潇洒一整个晚上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,100 块就“不算钱”了,瞬间就没了,甚至懒得回忆它花在了哪里。然而买东西又反而开始算净含量、算单价、算是不是“智商税”。
但是平心而论,如果现在拿着 100 快还是去淘宝买零食,如果不考虑品牌和溢价,它其实还是能买很多很多,还是可以吃好久好久。
也许 100 块贬值得没有想象的那么高,变高的其实是自己的阈值。
小时候吃得少,一包零食能开心一整天;长大后吃得多,一顿外卖只够填空,不够填心。
通胀这东西其实有两层:
- 一层写在统计里,慢慢涨;
- 另一层写在欲望里,涨得更快。
“欲买桂花同载酒,终不似,少年游。”
雪又落下,我却开始希望不再下雪#
开年又下雪了。
这次我没有任何激动,只是一味地说:别下了,各种不方便。我终于活成了当年那个同事。
其实早就有预兆的,甚至就在我记忆里最美的那个画面的那天下午,我的自行车被彻底冰冻。我只能徒步,风尘仆仆的走回家,第二天早上我爹带着我提着热水壶和锤子去破冰。
不是因为我变得更现实、更成熟、更懂生活,而是因为我突然发现:“不方便”这三个字,本质上是在说,我现在的生活已经很满了,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对额外变量。
以前我喜欢雪,是因为雪给了我一段“暂停”:世界慢下来,噪音小一些,你可以短暂地把自己从生活里抽出来。现在我不喜欢雪,是因为雪意味着“更麻烦”:路滑、打车难、时间更不可控——而我已经疲惫到不想再多处理任何一件小事。
不是雪变讨厌了,是我变累了。现实没有变得更坏,只是我对“坏”的耐受度变低了。
写这篇东西,其实也是一种“扫雪”。
把脑子里那堆混乱的情绪和疲惫一点点铲开,堆到路边。让自己能继续往前走。
下一代教育、未来怎么走、该不该换行业、副业要做到什么程度……都有想法,但今天写不下了。
雪还在下,路还得走。
等雪停了,春天还是会来。
只是到那时候,我可能也不会再兴奋地说“下雪真好”了。
我会更像一个成年人:抬头看一眼天,叹口气,然后把围巾裹紧。
用 AI 生成了一张“我在涩谷过马路”的照片,假装自己很忙很酷。行吧,祝我下周一入职顺利,别再折腾。